正文 新 第三十九章 界神(下)
黑色的土著五体投地,跪倒在水面上,双手双脚没入水中,嘴里发出“呼呼”的喊叫,白色的声波呈圆状辐射开去,水面震动。
白色土著扬天长吼,尖细的“吱吱”声大作,显出端庄肃穆的样子。
湖面上跳起大大小小的气泡,气泡在半空爆炸,化成缕缕水汽飘荡。
目力所及,湖面宛如被烧开一般,沸腾不休,天地之力剧烈颤动,带得整个空间上下跳动,气柱陡然一抖,好似被吹动的炊烟。
一股神妙的,好似修者神识,却比神识更加虚无缥缈不可捉摸,刚意识到它在这里,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到了别的地方。
宏大不可抵御,一触碰到它,众人好似蝼蚁直面天地,即使它没有对你产生任何恶意,依旧叫人害怕得丧失了思考能力。
炼界意识降临!
这股意识从湖底升起,出了水面,立即铺天盖地将附近笼罩,带着一丝可以说是好奇的情绪,环绕在众人周围,细细打量。
众修者冷汗直流,双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唯有帝化水、药至、龙继等少数几个修者笔直的站着,他们相互之间打量一眼,然后昂头闭上了眼睛。
神识可以感受到炼界意识,但是要和它沟通,唯有依靠灵识,灵识极为神妙,可以发现很多神识发现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魂魄”,神识可以察觉到生灵的魂魄,但是当修者的道行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的肉身若是毁灭,只有灵识才能发现他们的魂魄,神识发现不了。
一些强大玄妙到一定程度的存在,光靠神识是难以发现的,唯有依靠灵识,界的意识,亦在此列。
即使是得到口诀的一剑,面对这股意识,有的只是无限的畏惧和崇敬,感觉不到丝毫的亲切,此刻的他,突然对“天如炼狱”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随着炼界意识的出现,土著仿佛被注入了神奇的力量,身形膨胀,气息强大了十倍有余。
整个炼界,也变得生机勃勃,宛如沉睡了悠久岁月的凶兽,猛然苏醒了。
“师兄,这是炼界的意识,虽然只是一个小界,但它亦是天地,天地之威不是常人可以抗衡的,你只需闭上眼睛,会好受很多!”
耳边传来龙继的指引,一剑立即照做,闭上眼睛之后,虽然心头依旧狂跳,胆战心惊丝毫不减,但此刻眼前的黑暗,却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药至对众人传音:“诸位,请闭上双眼,会好受很多!”
众人依言而行,果然好受很多,大部分修者索性盘膝坐下。
两方土著孺慕的看着四周,好似游子遇见了数年不见的亲生父母。
炼界意识在附近盘旋片刻,就被其他事物吸引离开。
药至的声音端重起来,让人不由一震:“诸位!关键的时刻到了!炼界的意识已经被我们唤醒,过一会儿,它就会意识到自己被九州同化,天地之力将会变得狂暴。
诸位须得顶过去!我会把自己的神识和魂魄尽数放出,众位随在我后面,然后我们一起呼唤,一定要沟通并且引导!”
咽口水的声音四处响起,众人掩饰不住心中的紧张,连声答应。
果然如药至说的那样,炼界的意识旋转了一圈,发现了界晕的破洞,发现很多与炼界本身格格不入的地方。
“吼!”
炼界意识发出一声怒吼,吼声浑厚低沉,神圣肃穆,宛如大地深处的轰鸣,又如天空极限处的呼啸。
随着吼声响起,天地之力被引爆了一般,剧烈的颤动起来。
“呼……”
狂暴的天地之力变得越加狂暴,地面被狂暴的天地之力撕裂,巨响声中,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痕出现。
土著怪叫一声,身子被吹得斜了过来,不过土著的优越性在此时显露无遗,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它们不过在第一时间乱了一下,然后立即就混若无事的站好。
药至喃喃念了两句口诀,神态安详,神识、魂魄尽数从体内升起,一道虚化的白色雾气在他头顶盘旋。
众人紧随其后,道道白色雾气在头顶盘旋。
一剑微微闭上双眼,魂魄离体的法子,并不难,修道初期,为了更好的感悟天地,几乎所有的修者,魂魄都离体过。
“静气凝神,沉入识海,神识为舟,载魂飞举……”
默念口诀,识海中,一团朦胧的光,缓缓浮现,穿过识海,来到外界。
魂魄离开肉身,一剑对天地的感悟,顿时清晰了一些,有神识护住魂魄,魂魄也比较安全。
一剑是一炼的剑气,神识受到剑气感染,比常人强大很多,是以,外面狂暴的天地之力,对他而言,只是清风拂面罢了。
黑色的土著组成一个圈子,把众人围在里面,对着天空“呼呼”喊叫。
药至对众人道:“诸位紧守灵台不失,随我一起喊‘恭请界神神临!’”
“界神”,是生灵对“界的意识”的一种尊称。
众人灵识全开,竭尽全力感受渺渺的炼界意识,神识同时齐声大喊“恭请界神神临”!
约莫过了半刻钟,炼界意志注意到此处,再次返回。
天地之威降临,众人的神识难以抵御威压,魂魄一阵摇晃,差点被炼界意识的“威”压得破碎,黑色土著“呼呼”声越加激烈。
众人紧守灵台,神识不动,灵识全力感受炼界意识的波动,争取和它联系上。
在场大多数都没有达到金丹境的修为,因此灵魂从未和天地有过沟通,有了这次的经历,相信对日后修行会有极大的好处,是以都拼尽全力。
灵识越强的修者,对于天地的感应力越强,天地也会自动亲近灵识强大的修者。
在场众人的灵识,当数龙继、药至、帝化水、一剑等人为最。
众人灵识齐齐发力,已经将炼界意识吸引过来,就比谁能第一个联系上它!
灵识虽然也含“识”字,却和神识完全不一样,它是生灵的第六感,属于冥冥之中的感觉。
而神识,包含破坏力、侦查力等等功效,是一个修者灵魂的延伸,前者与生俱来,后者却可修行锻炼,两者截然不同。
一剑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努力的感受着那股飘渺的意识,但它却滑不溜手,好容易感受到了,立即又消失,然后出现在不远的地方,根本难以捉摸,何谈交流?
“呼……”
一剑呼出一口气。
他得到灵识不久,使用尚不纯熟,一受到外界打扰,灵识状态就难以保持,当即退了出来。
他抛去杂念,再次感受“界神”。
就刚刚一会儿的功夫,神识、法力已经消耗了三成之多!
识海中,口诀化成的金色光团,缓缓旋转,玄奥的气息从上面释放出来,渐渐的,一剑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在他的感知中,身体似乎变得无限大,无限的朝着远方,朝着高空蔓延,自己所在的这座小岛,越来越渺小,意识轻飘飘的,恍若云端……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像是神识离体,自由自在,随意游荡。却比神识离体更加奥妙,起码,以一剑目前的修为,神识根本离不开这么远!
“难道我无意之间,连接上了界神?是了!一定是这样,这个‘视野’,是界神的视野,我神识和界神相连,自然能够看到界神看到的……
连是连上了,该怎么和它沟通呢?没人教过我啊,失算,刚刚应该问一问的……”
一剑有些无奈,他能够感觉到,界神就在他的旁边,但是无论他怎么呐喊,无论他说什么,界神都毫无反应。
“咦?”
一剑身处高空,看到无数的修者,为了争夺“门”,而发生场场战斗,战斗惨烈,有的修者身上冒出白光,从原地消失,放弃历练。
“这就是‘界神’的视角吗?好神奇……”
无意中扫到一幕场景,发出一声惊疑。
心念一动,就来到那处地方的上空,待他看清了,不禁目眦欲裂。
黑熔、黑牙躺在地上,腹部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脏涌出,鲜血洒满一地,几个面目扭曲的修者,宛如野兽一般,趴在黑列身上,撕咬他的血肉。
旁边不远处,黑犬、黑鬃、黑列,正和两个修者战斗,他们的气息混乱,强大的灵雾压迫力,和剧烈的战斗,急速损耗着他们的法力。
一个朦胧的罩子,将众人罩住,气息被锁定在罩子中,若不是一剑“眼见”,根本发现不了。
“黑犬!黑鬃!”
一剑急切,下意识的招呼两人,但是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了!我只是连接了界神的意识,才能看到这一幕,本体却没有过来,根本谈不上战斗力,怎么办?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一剑心急火燎,却没有丝毫办法,他的道行太低了,有心无力。
和黑犬、黑鬃战斗的修者,气息邪异,即便不是魔道修者,也不是什么好来路。他们不过是炼气境的修为,却丝毫不惧灵雾的威压,显然是九州出生的修者。
“外界修者!外界的邪道修者!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巡法师兄呢?阵器遮蔽了他们的战斗波动,巡法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这里……”
一剑着急之下,难以保持玄奥的状态,从和界神联系的转态中脱离,意识回归了肉身。
好在的是,一剑意识回归的时候,听到一声呵斥。
“大胆!”
一个笼罩在白色光芒中的人影,突兀的出现,强烈的剑光闪耀,将罩子撕裂。一剑恍惚间,看到人影看了自己一眼,眼中满是赞许。
意识回归,一剑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旁边,龙继的头顶,白色的神识盘旋,看上去极为隐隐是一个兽形。
“呼……黑犬、黑鬃有师兄解救,性命定然无忧……”
一剑放下心来。
适才链接界神,神识、法力消耗了七八成!一剑连忙掏出一些丹药服下,恢复自身的力量。
药至、帝化水等人,神识与其他人大不一样,白色的雾气给人一种恍如实质般的感觉。炼界意识就在这几人之间徘徊不去,好像在犹豫选择哪一个似得。
一剑心道:“龙继师弟是怎么了?依他的天赋,为何没有任何的异象?”
就在此时,药至的神识发出淡淡的波动,传出清晰的声音:“炼界意识与我联系上了,诸位速速将神识波动与我调为一致,齐力将神识的力量推向最强!
我们力量太渺小了,若不把神识统一,界神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
药至神识的波动比刚刚更加强烈,好让众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并且模仿。
每个人的神识波动都不大一样,就像人的声音会有些微差别一般,通过模仿,却能将神识波动调节成一个人的“声音”,拧成一条绳,使得力量发挥到最大。
帝化水等天赋堪比药至的修者,纷纷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他们按照药至的吩咐,改变了神识波动,逐渐和药至的融为一体,其他人也如此照做。
一剑催动神识,将神识波动和药至的同步,然后和药至的神识联系到一起。
随即,他听到了药至和炼界意识的对话。
“界神,您以察觉自己正被九州同化,我等修者不忍此界生灵受苦,特意来此帮你!”
“嗯……”
炼界意识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读音,神识相连之下,可以感觉到,它依然是懵懂的,哪怕察觉到自己被九州同化,它的怒火也只是野兽被踩了尾巴那样,本能的发出咆哮,并没有清晰的逻辑认识!
黑色土著“呼呼”喊叫,玄妙的波动散发出来,炼界的天地之力微不可查的震动了一下,缓缓的朝着气柱汇聚而来。
炼界意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唔……”,属于炼界的天地之力微微一颤,又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着。
界神似乎有些迷茫,虽然驱动了天地之力,却还是按照原本的规则运转。
双方土著都急的乱叫,白色土著顾不得等候修补破洞了,伸出双手,带动炼界之力反抗九州之力,希望以此引起炼界意识的注意,让其照着做。
帝化水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它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没有界神配合,我们有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药至喝到:“诸位,跟着我,继续诵念,务必使得界神明白我等意思!”
“是!”
众人神识波动,跟着药至,大声诵念着。
按理来讲,神识沟通没有语言障碍,直接是心意的交流,应该是最最直接的。奈何界神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特殊了一些,最最直接的神识交流,也难以沟通。
好在的是,众人的努力多少有些作用的,起码,界神知道,这群生灵,抱着善意和自己交流的,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微弱,太模糊,“听”的不是很清楚。
炼界意识突然流露出开心的情绪,它就像一个灵智不全的小野兽,突然发现有东西可以和自己沟通,兴奋的不能自禁。
下意识的,界神伸出了手———对于众人而言,就是一股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威压,朝着众人压下来过来。
威压牵引着天地之力,天地之力凝聚成一只遮天巨爪,当头压下,天空骤然变黑。
龙继陡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亮起金色的光点,森然看向拍下来的巨爪,淡金色的气劲在十指间流转,没有丝毫气息流露,但空气却隐隐扭曲。
巨爪拍下,众人魂魄离体,根本控制不了肉身,做出应变,惊呼“我命休矣!”
帝化水、药至等人天赋、修为强人一等,清楚此时此刻根本此刻来不及逃离,魂魄离体的肉身诡异的举起双手,法宝光芒闪烁,护法护住周身。
道能、神通特有的无形波动传开,他们虽然控制不了肉身法力,却能通过神通、道能,控制肉身法力。
“嗡……”
龙继魂魄一动,道能发动,淡青色的领域,将一剑也笼罩在内,他的神色少有的紧张,直面界神之威,哪怕是界神无意间的一个动作,依然凶险万分。
“嗡……”
黑宁施展神通法界,和龙继的领域交汇,将三人重重护住。
“噗……”
魂魄出离肉身和回归肉身,是一个缓慢的动作,一些修者为了躲避界神之威,不得已,催动魂魄,在瞬间回归,肉身受到反噬,喷出大口的鲜血。
“走!”
在场大半的修者,一边吐血,一边御使法术,飞速离开此地。
然而,压下的天地之力,速度实在太快,这些修者根本逃不到安全距离,只能硬着头皮,御使法宝,强行抵御了。
就在这个危机关头。
轰隆巨响,界晕外面,一大团九州灵雾顺着气柱直冲而下,气柱好似打了个激灵,顿时又粗壮了两分,巨量的九州之力顺势破入炼界,小岛植被一顿疯长。
压下的天地之力停住,悬浮在半空。
那几个模糊的身影,也停下了身形,重新消失不见。
骤然停下的天地之力,激荡起宛如飓风的余波,气流四散,吹得地面石头乱飞,众人勉强用神识调动了些许法力,护住肉身。
两方土著尖锐的嚎叫,用四肢指着气柱,药至的神识朝着巨爪发出一道神识波动,把它引向气柱。
陡然变得粗大的气柱,成功的吸引了炼界意志,它不知所措,陡然怒吼,震得众人头晕目眩。
界神本能的意识到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切非常。
帝化水等人收起护法,龙继也恢复常态,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药至欣喜道:“炼界已经完全注意到九州之力了!诸位随我念动这篇经文,引动炼界力量!”
恢宏玄妙的经文从药至嘴里吐出,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听上去倒像小孩子的哼唱。
众人虽然听不懂,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奇妙力量。
飞窜的修者,这时候也回来了,再次盘膝坐下,魂魄离体,念动经文。
齐声吟诵,玄妙的经文响彻天空,没有丝毫异象,像是理所应当一般,炼界的天地之力循着某种轨迹缓缓运动,天地间响起奇妙的,沉闷风声。
炼界意识没有阻止,它本能的知道这种变化是自己需要的。
炼界之力扑向气柱,艰难的将它吞噬,然后融入界晕之中。
白色土著吱吱大叫,飞身而起,融入界晕,化成道道白色流光,在界晕里窜动。
厚厚的界晕里亮起数百个光点,这些光点牵引着炼界之力,修补着破洞,同时界晕产生一股向外的吸力,九州之力被界晕吸收转化,变成修补的能量。
黑色土著对众人跪地行礼,然后跳回湖中,随着土著进入湖水,湖水仿佛活了过来,幽幽放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湖水中传递上来。
九州之力所化的小岛,被吸力吞噬吸收。
土著主动的修补着炼界,炼界意识此时此刻也反应过来,顺着土著所为,自主的推动一切的进行。
“轰隆……轰隆……”
界神的加入,使得转变变得极为迅速,炼界各处,似乎都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荧光。
肉眼可见的,白色荧光上,覆盖着一层淡银色的光,两种光芒倾轧,银色光芒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银光消失的瞬间,一股和九州灵雾威压相似,却弱小了许多的威压,作用在众人身上。
“哈哈……炼界威压出现,九州同化结束,我们的目的达成了!”
弱小的威压,正是炼界的威,之前被九州同化,众人感受不到,现在炼界修补,自然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