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毕竟还是有经验，拧了一把湿布巾，递给李仪倩捂住口鼻。闻不到血腥味，果然就不再反胃了。然后徐嬷嬷又麻利地收拾出一间离得较远的屋子，让红云、绿云扶着李仪倩进去休息。

    红云触及王妃的手，一片冰冷。又见王妃脸色青白，心下不禁责备自己，一时担忧青云心切，竟是忽略了自家主子。王妃从小娇生惯养，刀枪都没碰过，哪里见过此等血腥的场面。方才定是吓得不轻。

    到了干净的屋子坐下后，李仪倩双目紧闭，头微侧靠在红云怀里。青云的惨状在眼前挥之不去，那股骇人的腥臭味似乎还依稀环绕于鼻翼，一股恐惧却从心底蔓延开来。

    从前，无论是原主被撞落水，还是吴妈之死，作为李仪倩，并没有太多的亲身体验，即便知道自己是歹人的目标，心中更多的只是担忧和愤怒。可如今，血腥的视觉冲击，让李仪倩一下子真切地体会到了歹人的可怕。她觉仿佛此时暗处有一把利刃，尖尖的刀尖正对着自己，从头到脚，由脚至头，在空中来回划过，不知哪一刻，就会突然发力，刺入骨血。

    “王妃，喝口热茶，定定神？”绿云在隔壁的茶水房翻了半天，才沏了一盅热茶端来。

    一股清淡的茶香飘来，鼻腔中那股似是而非的血腥味像是消散了不少。李仪倩接过茶盅浅呡了一口，淡淡的茶汤让痉挛的胃舒服了不少。

    茶盅握在手中，温热通过杯壁传入掌心，绿色的茶汤中，茶叶悠然地舒展开来。李仪倩就这样明眸低垂，静静地看着杯中的茶叶。

    半响后，“嬷嬷，本王妃已无事了。请让杜大人及冯保，进来回话。”

    杜章及冯保早就等在门外，只是不知王妃情况如何，一直不敢入内。

    “下官考虑不周，明知如此血腥，却不曾劝阻，惊吓了王妃，实在是下官的过失，请王妃治罪。”一进来，杜章立刻拱手称罪。冯保留心观察了一下王妃的脸色，已恢复了些许血色，便知已无大碍，也站在杜章身后一同躬身。

    “此事不怨你俩。”李仪倩一句便带过，不想多费口舌。此时她最关心的，只有青云，“青云受了这么大的罪，好容易回到王府，本王妃绝不能让她再出事！”

    李仪倩盯着杜章，“杜长史，除了专职照料孙淑人的蔡医副外，立即调集良医所所有医官，全力救治青云。无论要用多贵的药材，要花多少人力，本王妃一定要青云活下来！”

    恐惧过后，李仪倩心中燃起的是更猛烈的怒火。青云一定要救活，暗地里的那些歹人，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过。

    “是，下官遵命。”不知是不是错觉，杜章觉着，王妃此时说话比方才更要冷气逼人。

    “杜大人，你是在哪里，如何寻到青云的。”

    “回王妃，昨日，张知府大人听闻此事后，便立即调出所有衙役，与王府亲卫一同在城东外搜寻。今日一早，有亲卫却从进城的老乡那儿打听到，在距北平城北二十多里的陈家村，好像有村民在附近山里，救了一位重伤的姑娘。下官得知，便立即带人赶去陈家村。到了陈家村，又多方打听，最终才寻到那位猎户的家中，找到青云姑娘。那位猎户说……”

    未等杜章说完，李仪倩出言打断，“猎户此时何在？”

    “回王妃，下官已将他一同带回府中。”

    “带上来，本王妃要亲自问他话。”

    “是。”

    杜章在心里擦了一把汗，幸好把猎户带了回来，否则……偷偷看了一眼王妃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怎么感觉越来越像王爷了……

    徐嬷嬷命人抬了一架屏风，置于屋内正中隔开，红云、绿云服侍李仪倩坐在里头。由于是背光，从外头向里看，只看到模糊的人影。但是从李仪倩这里往外看，从猎户被领进来，跪下磕头，每一个动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草民陈大郎，拜见王妃。”声音粗狂爽朗，一听，便是条汉子。

    “不必多礼。”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如同青瓷撞击，好听却也冷冷的。

    陈大郎站起来，抬头正想看向屏风。

    “大胆草民，怎敢无理！”杜章立即喝了他一声。

    冷不丁被吼一嗓子，陈大郎当即吓了一跳，心下却有几分不满。平王多年镇守边疆，边疆百姓无一不崇敬他，视他为当世英雄豪杰。可没想到，他府上的规矩竟是这般。我本来救了他家的人，按理就是他家的恩人。却从没见哪家对恩人是像对犯人一般的。

    毕竟是官压着民，陈大郎也只好不情不愿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杜长史，言重了。论起来，这位弟兄是咱们青云的救命恩人，而且第一次到府上，不知道规矩也是正常的。”

    杜章很无辜地又撞到了枪口上，被王妃在一个小猎户面前教训自己，杜章表示很受伤。但王妃今天心情不好，他也只得夹着尾巴应声是。

    陈大郎没想到屏风背后的女子会为自己辩护。看来王爷府上不懂事的，只是些狗仗人势的所谓官大人，主人家还是很明事理的。听他们说，青云是王妃的大丫鬟，说不定，王妃真能通知自己的请求……陈大郎心中窃喜。

    “王妃，草民粗人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也不懂很多的规矩。今日到王妃面前，出丑了。可是草民没按坏心，只是习惯了一时没注意……”说道后面，陈大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请王妃见谅。”

    “陈大哥果然是爽快人，那本王妃也不拐弯抹角了。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我家青云的？”

    陈大郎一边回忆一边说，“是在三日前。那天早上，草民像平日一样，早起去不远的小盘山上打猎。王妃您可能不知道，小盘山往北，那都是一大片的山，听村里的老人说，从前闹饥荒或者战乱的时候，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就会跑到山里头躲起来。所以，那里曾经出现过山贼。平日去打猎的人并不敢往北走得太远。”

    “那天，咱也是光盯着追那几只兔子和野山鸡，才不知不觉走远了。一发现，就赶紧往回赶。结果就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一身是血的青云姑娘，横在山路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