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来的眼珠子往平王方向转了一下，平王眨眼示意。

    领会了，何书来笑呵呵地走到平王及高丰座位之间，“王爷，高大人。何某虽不通行兵侦查之事，但听两位的言辞，各有各理。咱们何不取其中，就定个三日之期？”

    高丰闻言头略抬起半分，何书来继续道，“王爷即刻派兵出关探听。三日之后，无论是否探得东蒙金帐的准确位置，使团也准时出关。不知王爷，高大人，意下如何？”

    三日，已经足够李玉庭探清阿卜山的消息。杨宸之所以先前大开口，也料到这帮书生死脑筋，好留有足够的余地退让。这也是一种心理战术。己方已一再退让，料想高丰即使不大情愿，也不敢厚颜再说不。

    果然，高丰再三暗暗观摩了平王的脸色后，也只得应下，“那就约定三日之期。打探之事，就拜托王爷了。”

    “好。”杨宸一口应下，当着高丰的面立即下了命令。“陈力，你即刻回高山卫，挑选百名精兵，随你出关！”

    看着陈将军风风火火领命而去，高丰心中的别扭也去了一大半。

    “陈将军乃李玉庭将军身边的一员大将，最是擅长深入大漠，刺探军情。高大人可尽是放心。”

    高丰连忙起身，“王爷此言，卑职不敢当。方才言语多有冲撞，请王爷……”

    “高大人，莫要如此。”既然高丰已应下，接下来就该好好安抚。刚柔并进，杨宸运用起来，还是很熟练的，“其实刚才本王也是心急了。平日在军中，对着他们这些粗汉，直来直去甩脸子惯了，请高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本王和高大人的心情是一样的，也希望尽快促使东蒙履行和议。”

    末了，杨宸还笑说道，“古云，天下之事成於大度之君子。又说，能容小人,方成君子。高大人，翩翩君子，本王就算小人一回，也无妨。”

    大同的文武官们皆哈哈大笑。高丰等人反倒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有宠若惊，堂堂王爷自称小人，没有比这更给脸的了。作为深受儒家学说熏陶的高丰，心里基本也没什么疙瘩了。

    达成共识后，之后的分工，也就顺利得多。平王要回高山卫，准备使团护卫事宜，而使团暂且在大同府歇下，由何书来负责安顿。

    张怀英虽全程跟着，但作为王府属官，一直未说上话，直至回到高山卫指挥使司，才逮到机会，“王爷，下官想，使团此行不得有半点事故。等李将军回来，由李将军亲自护送使团……”

    杨宸扬手打断，张怀英瞪大眼睛，“王爷，难道您让陈将军出关，不是去接替李将军？”

    “当然不是。”杨宸冷静的声线传来，“瑾明即将到达阿卜山，本王预感，东蒙内部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答案即将揭晓，本王怎么会让他此时折返？”

    “可……可朝廷的使者已经来了，王爷。要是李将军不即刻赶回，入漠之事定是瞒不住，到时候……”

    “本王会亲自向父皇请罪。”

    “王爷，不能意气用事。”张怀英急得跺脚，忙劝道，“由陈将军代替李将军作为先头兵，前去阿卜山也是……”

    “怀英，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要让瑾明去？”

    杨宸转头看向张怀英，深邃的双眸中是不容改变的坚定，张怀英哑口无言。

    是因为只有凭着王爷或者李将军与东蒙三王子哈刺的交情，才有可能游说阿班齐齐力排好战贵族的异议，履行和议。

    “就算高丰他们有父皇和谈的旨意，他们这样的人马去了，也是徒劳。更不用说，是那样的一个旨意。”杨宸冷笑道，“本王甚至还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主战派的一个计策，明着是打着和议的旗号，实际是想引起双方的战火。”

    张怀英想了想，私自入漠联系东蒙，这事可大可小，万一给有心人抓住，安了通敌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行，王爷这样做，风险太大。又劝说道，“王爷，李将军也可以一边护送使团，一边暗中在陈将军的协助下，先与三王子取得联系，这样……”

    “怀英，”杨宸再一次打断张怀英的劝说，“东蒙如今的局势，除非瑾明回报，我们之前的猜测有误，否则，本王认为，使团根本不该出关。本王近来越来越觉得，阿卜山那头，似乎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

    日沉西山，月上枝头，平王府春和院内早已掌了灯。

    李仪倩早已洗漱完，只穿着一身白绸里衣，在榻上和女儿玩耍。红云则坐在榻边，拿着一只女士袜子，在飞针走线。

    “红云，那个陈大郎是怎么缠着你啦？”李仪倩冷不丁来一句，红云一不留神，哎呦一声，指尖被针刺出了一个小红血点。

    红云吮了吮指头，哀怨地看着李仪倩，“我的王妃，您就放过奴婢吧。也放过那个陈大郎把。您今儿都唠叨几回了。再说，奴婢的针线比不得绿云，缝东西的时候不能分心。您看，都一个时辰了，才缝了这这么点。”

    李仪倩却咯咯笑道，“那就先别缝了。快给我讲讲，那个陈大郎。”月儿见娘亲笑得欢快，也从李仪倩怀里伸出个小脑袋瓜，软糯糯地问，“什么陈大郎，红云姐姐要讲故事吗？月儿也要听，月儿也要听。”

    红云看着这双眼冒金星的一大一小，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故事呀？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陈大郎自从小盘山回来后，见天儿的，就往下人歇房跑。别人不让他进门，他就守在门口，逮着个人就问长问短，恨不得代替绿云守在青云身旁。奴婢今日不幸被他逮着了，给他犯了两三刻钟有余，这不，这双袜子至今还没缝好，都是怪他。”

    李仪倩一想到陈大郎那个老大粗深情款款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不对啊，府里现在不是四处禁足嘛。”一旁的陈嬷嬷问道。

    红云用更哀怨地眼光看着李仪倩，“是啊，还不是咱们王妃同意的，说陈大郎可以到歇房去打听消息。”

    “那还不是怜惜他对青云的一片真情。”李仪倩绝不承认，真是因为自己的某种恶趣味。又煞有其事地盯着红云，“红云，你不用吃醋。往后你遇到了如意郎君，本王妃也会一视同仁，对他特别关照的。”

    “王妃，您……”红云虽说已过了双十年华，可古代未出嫁的女子，对谈论婚嫁这事，无论是小姐还是丫鬟，那都是一个标准的反应，脸红如熟虾，掩面而逃。这不，红云连缝到一半的袜子都顾不得，急急脚走出去了。

    剩下李仪倩坏坏的调戏得逞的笑声，在屋内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