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多么不喜欢政府的生活，梁金龙离不开政府。原因很简单，政府是他的衣食。离开政府，他什么都不是！人生就是这样，你自己的本事往往是你在最难受的地方学会的，而你心仪的东西，往往你学不懂。会的不爱，爱的不会，这就是矛盾的一体。

    魏平均给梁金龙打电话让他来办公室。梁金龙就又回到令他头疼不已的政府大院。

    “皇帝不急太监急啊，”魏平均一见面就数落梁金龙，“你是怎么搞的？整天不在政府呆着，到处胡跑什么呢？”

    “我想在省城办个会所，到时候，您在政府不开心的时候，把您接过去让人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梁金龙对魏平均就是这样，魏平均就好比是个强盗，强奸了梁金龙的青春，可是，魏平均又是梁金龙最牵挂的亲人，魏平均的喜怒哀乐，梁金龙永远会上心。这就像《大宅门》的杨久红。

    梁金龙恶心的想，生活是一首歌，最初这首歌你很讨厌，但是为了迎接建党周年纪念活动排练的大合唱，组织上安排你唱歌，你还得卖力的唱，唱着唱着，你就只熟悉这首歌，熟悉到你无意识中，都会哼出来，别的歌，你反而不会唱了，因为你没有机会唱别的！

    “嗯，难得啊！难得你有这份心！最近你回老家了吗？你父亲还好吗？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我好久都没有回去了。”梁金龙不好意思的回答，“不过，我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家里寄些钱！”

    “会所的路子很好，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也敢想，陈三虎的便民事务所，其实就是县上的会所，你看办的多红火啊，不到半年，就弄了一个亿！我要年轻十岁，就跟着你去了！”

    “啊？便民事务所！是县上的会所？”

    “难道不是吗？只不过，在县上，求人办事的是民，在省城，求人办事的是官员而已！”

    “也不是这样的，我们主要时提供一个休息场所，让官员有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我主要的想法就是实行会员制，通过会员卡收费，当然，一开始主要的官员是免费的，商人们也会趋之若鹜，商人的会费会收的高一些！”

    “是吗？我还以为你学会了陈三虎的经营模式！不过无所谓，你招收会员，走便民事务所的路子，是迟早的事情！对了，你金融办选人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赵志发那里有人选了，你要不要见一下？”

    “是什么样的人呢？”

    “先不说工作人员，我的意见，你金融办至少要有六个名额，干活的两个人，老蒋的孩子，赵志发的孩子，你考虑一下，再就是，你是否请示一下刘锦辉，看他有没有人安排！”

    “老蒋的孩子？老蒋还有个孩子？哪个大学毕业的？”

    “老蒋就只有一个女儿，你不是都见过了吗？我的意见是把她控制在我们手里，这样，老蒋就更加是我们的人了！老蒋对你的印象很好，等老蒋的孩子毕业了，老蒋有意招你做女婿呢！我当然觉得这是个最牢固的结盟！”

    “什么？您说的是蒋莲吗？这孩子大一都没有上完呢！怎么能到金融办来？再说了，我都二十八了，人家蒋莲才十九岁！我怎么能和蒋莲结婚呢？”

    “你是要留下位置给别人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安排人，是大事情，要看值不值！既要会干活的，还要看对我们的部局所能起到的作用！安排赵志发的孩子，一是他这些年跟着我，该给他一个说法了，再就是，你也看到了，廖书记走了，我的地位就不那么稳固了，必须保证赵志发对我们的忠诚；老蒋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政府经营几十年人脉比我还广，最关键的是，他牢牢把握着公检法系统，这是千金难买的，能和他结姻，你就能直接继承他的资源，他这种人，不是你帮他办几件事情就能把关系确定下来的，政治联姻，是政治结盟的最佳选择，历史上有名的政治结盟无不包含着政治联姻的因素，依我看，现在老蒋的处境，是你梁金龙最好的机会，否则，他一旦有了喘息的机会，缓过劲儿，未必肯屈尊和你结亲！”

    “可这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老蒋能左右蒋莲的意志吗？婚姻里参杂着这些，能幸福吗？老蒋不会拿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开玩笑吧？”

    “这是老蒋提出来的啊！蒋莲的态度那是他老蒋需要解决的事情。我们老一辈人，只能给你们创造条件，好在你已经和蒋莲有过接触，而且看来还处的不错，所以更需要把她放到你的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这样你们将来接触的机会会更多，如果感情建立了，自然好上加好，没有感情，你们都成一家子了，她一个女孩子，还能怎么地？”

    梁金龙觉得头有些晕。生活像一只巨大的乌贼，用触角把你牢牢的抓住，你只是它的猎物，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自己和蒋莲结婚，多么可笑啊，可是，这是人们期盼和安排的，往前走，老蒋就会成为梁金龙最坚实的靠山和生力军，稍往后退，魏平均和老蒋就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那他梁金龙现在拥有的一切就都有可能一夜间烟消云散，想想边明昌对付自己的手段，梁金龙至今心有余悸！

    “人家蒋莲还是个小姑娘，我都是个大龄青年了，魏局，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在外面应酬，接触过很多女人，这对蒋莲太不公平了！”梁金龙绝望的给魏平均寻找着借口，期待他们主动打消这可笑的念头。

    “这是老蒋愿意的啊！”魏平均惊奇的看着梁金龙，“刘锦辉骂过你男盗女娼，就是老蒋打的小报告！他当然知道你在外面这些事，也知道你和于兰的事情。你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二十八了，还能没有女人？是不是你对蒋莲有看法啊？我可告诉你，别把感情的事儿和婚姻混为一谈啊！你不至于和街道上那些小年轻一样的幼稚吧？为了女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这都是些什么样的政治动物！梁金龙感觉自己胃痉挛想吐，魏平均不在意自己和于兰鬼混，说不定于兰正是他控制自己的一只触手，蒋友仁把女儿作为投资，搭建着自己的政治基础！

    魏平均看到脸色苍白的梁金龙，虽有些不忍，但相信梁金龙会接受这样的安排，他看好梁金龙的理智：“我说过了，你那几个大学生就不要在金融办来了，他们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应该把他们撒出去，让他们向别的部门渗透，这样，别的部门也就都有我们的人了，你看啊，我已经给你选择了这几个部门，政府这边呢，是土地局、城建局、政府办、社保局，市委那边是统战部、宣传部，你要好好了解一下你的人，看谁适合放在哪个部门，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有的放矢的栽培我们的实力。”

    “我这就跟刘书记去说人员配备的事情。”梁金龙觉得透不过气来，想夺路而逃。

    “嗯，你不能让刘锦辉看出你整天心不在政府！你虽然人不在政府，但是要表现出一直在为政府的事情操劳着，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尤其对刘锦辉这种性格的领导，你要表现出良好的工作态度！我的意见是，把握住因事设人，而不是单纯要人！这样才名正言顺。作为金融办主任，你可以给刘锦辉提一个调研的方案，安排人把全市的金融做个调研，最好就从非银行的机构着手，把担保公司摸个底儿！你最近不在，我让赵志发把人民银行的汇总资料拿过来了，你看一下，也好对刘锦辉讲。”

    “谢谢魏局，这真是太好了！直接给刘锦辉要人要地方，是显得很不合适！这样一来，就显得是工作的确需要，到了不得不进人的地步！”梁金龙真的很感谢魏平均，在工作上，魏平均的确是老资格，永远是梁金龙的老师。

    “还有，老蒋说了，煤电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外销的通道。约了我，想出去走走，他是协助你工作的，这个报告该你打，显得你考虑在刘锦辉前面了。”

    “好的。”梁金龙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协调小组主任，很久都没有把煤电放在心上了，这个报告一打，工作就全面了，刘锦辉更加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金龙想到一件事：“魏局，我忘了，赵志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好安排！”

    “哦，你一定要先把刘锦辉的人安排好，这是我这儿的名单，他的孩子叫赵小荣，你不知道吗？安排不过来，你可以考虑把赵志发推荐的银行的人去掉！”魏平均递给梁金龙一张纸条。

    梁金龙出了门，心里想着，这才是人和人的差别！这个名单如果通过了，赵小荣和蒋莲就带工资上学了！一年最少有三万元的工资，学校的吃喝玩乐就都有了！回想起自己上学时，就是这个季节，每月为了二百元的饭票，每天一大早要踏着平板三轮车给教授们家属送牛奶，数九寒天，当城里人的孩子在被窝里懒床时，农民儿子的梁金龙就得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奔波在北京的街头！最可怜的是初次接手，蹬三轮，把握不了方向，把三轮骑到马路牙子上，翻到的三轮打碎了一车空奶瓶儿，整整一个月都在白干！

    赵小荣、蒋莲就这么的，成了公务员，而自己，为了当公务员，需要借贷十五万！现在，自己终于成了人了，成为掌握他人命运的人！所以，李中华他们六个，就不必再流落街头了，而遇不到梁金龙这样好心人的刘艳玲姐妹们，刚出校门，就做了皮肉生意！

    每当梁金龙回忆起初识刘艳玲，她在肯德基店里，把手朝着梁金龙的大腿伸过来的情景，梁金龙就觉得，街上的老百姓，个个都有资格拿耳光朝他脸上扇！Amanda，多好的名字，是一个纯真善良女孩子的梦，卑贱的灵魂，也许只有凭着美好的梦，才能在地狱里煎熬中支撑下来。

    刘艳玲不属于自己！自己配不上刘艳玲，自己不过是条狗，怎么能配得上一个人呢？还是配蒋莲吧。梁金龙无可奈何地笑着，眼前浮现出营养过剩、发育超常的的蒋莲，想象着这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瘦脸女孩子将来如何成为自己的胯下之物！

    刘锦辉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808房间，楼道里静悄悄的，勤务员小康在接待室的茶几上整理着当天将要分发的报纸。每个领导都定有《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都市报》、《今日我市》和《参考消息》，这是待遇，其次才是各个领导喜欢的小报和杂志，基本下来都是百十页厚厚的一叠，小康负责分发的摞起来就近一米高，市委的领导忙的日理万机，这些报纸往往几天都可能得不到领导一眼的临幸，就直接被送到了废品收购站，梁金龙想到街上捡废纸的老太太，她可能一周捡的人扔掉的废纸、广告赚的钱，都不如小康一早上发的报纸卖到收购站的钱多！

    小康见到梁金龙笑着用眼睛和梁金龙打招呼，梁金龙就知道刘锦辉在办公室。

    “刘书记！”梁金龙想到了刘锦辉的提醒，“我想把最近要干的工作向您简要的做个汇报，得到您的批准，一是我计划对本市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做一次调研，摸清底子，好安排来年的工作；二是煤炭外运的工作该做些准备了！我和蒋秘书长沟通过了，蒋秘书长准备发挥一下办公室的外联优势，先到南方走访一些用煤大户，特别是一些地方的电厂和化工厂，蒋秘书长的意思是还想借助一下魏局的企业优势，我觉得我的这两位领导很支持我的工作，他们出马，我们煤炭外运的事情应该放心了！”

    “嗯，最近一段时间我这边忙，就很少过问你在政府那边的事情，看来你们工作优势互补，相互配合，我就放心了，说到煤炭外运，正好，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就是安海英市长，你和蒋秘书长去请他，让他带队，顺带地，让安市长领略一下江南的美好风光！可以出去的时间长一些，费用让机关后勤中心的高主任负责安排！还有，你们金融办工作地点我也交代高主任考虑过了，就在市银监局附近，便于联系工作，我看是可行的，你对人员配备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我自己考虑了一个初步方案，暂时需要扩充六个人的编制，请示刘书记，不知合适不？”

    “嗯，六个人编制不算多，先这么着吧，一共给你十个人的编制，这四个人，也编制在你金融办，你看着安排吧，资料员，统计员，工作起来别指望他们就是了。”刘锦辉在桌上一摞文件中翻起来。

    梁金龙静静的等着，刘锦辉的桌上文件堆得那么多，梁金龙可没有胆量帮他找，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半天找不着，刘锦辉不找了：“不找了！反正你们的办公地点弄好了，他们自会到你那儿报到的！一个是安市长的夫人！在你那儿领工资，我看，人就不必去了，再就是张书记的儿媳，廖书记的司机也安排在你那儿吧，还有一个机动的名额，正在协调。”

    “好的！刘书记，那我去了！”

    “安市长以后还在政府，他那儿我打过招呼了，会关照你的，你以后遇事情，也给他汇报一下，面子上的事情，你自己斟酌。”

    “好的！”梁金龙退出来，本来想回政府找机关后勤中心高主任，再一思量，停下来，觉得还是先给安市长汇报比较合适，高主任对自己的态度取决于安市长对自己的看法呢，顺序颠倒了，有些事就会出现刁难，往往事与愿违。

    从刘锦辉的安排看来，安市长不会去政协了，让自己斟酌着给安海英汇报工作，那就是公事公办的意思，只说工作，不谈工作之外的事情，这意味着，梁金龙已经是超脱于安海英掌控之外的政府官员了，梁金龙身在政府，实际上对刘锦辉负责！给安海英汇报，纯属照顾安海英的面子，安海英只有同意的份儿！

    安海英要出去参与搞外调，梁金龙想到的是，给他放假让他借故旅游，这是应该的。集资案以来，安海英的市长地位岌岌可危，现在终于峰回路转，原来刘锦辉是他的助手，现在他安海英等于是刘锦辉的部下了，是该休息一下了，心情好了，才能更好的配合刘锦辉的工作。

    这消息得告诉魏平均。

    “什么？安市长不动了？”魏平均大喜过望，“刘锦辉是这么说的吗？”

    “刘的原话是安市长以后还在政府，他打过招呼了，安市长将来会关照我的！”梁金龙把刘锦辉的话转述给魏平均，知道魏平均能解读出更多的内容。

    “谢天谢地！”魏平均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那还等什么？把这事情告诉给老蒋，这等于我们又活过来了！我们要给安市长设宴！对，你也参加，老蒋要是知道了，不知怎么高兴呢！”

    “呵呵，魏局，我就不见老蒋了吧，怪怪的！”

    “哈哈哈！有什么可怪的！你们的婚事是老蒋先提议的，”魏平均知道梁金龙怕见蒋友仁难为情，“放心吧，你现在和老蒋的正式身份已经拉平了，他靠的是安市长，你背后是刘书记，实际的身份老蒋还不如你，他只会更喜欢你！走吧，走吧，去和老蒋一起登门拜访安市长！”

    看到魏平均高兴的孩子一样，梁金龙涌起一股人生如戏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