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的寿宴因为十二皇子的莅临，宾客云集，盛况空前，如果林家元娘没有被明珠郡主给推了那么一下的话，就更加完美了，甚至可被传为上京一段佳话。

    虽然是极小的一件事，有些人到底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平亲王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女儿在外面丢了那么大的脸，她这个做母亲还得保持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极力维持仪态，不让人看出异样。

    平亲王妃强撑到寿宴结束，自降身份，拉着林大夫人再三赔礼道歉，而后拉着万分不情愿且死不悔改的朱明珠匆匆离去。

    朱明珠撅着嘴，在平亲王妃严厉的视线下，气鼓鼓地踩着脚踏，爬上马车。

    母女二人回到府里，平亲王妃遣散院子里所有的丫鬟仆妇，站在院子里，对朱明珠道，“还不跪下！”

    朱明珠梗着脖子，直挺腰板，跪在地上。

    平亲王妃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道，“你是要气死娘！”

    朱明珠抬起头，已是满面的泪痕，“为何十二哥要娶一个身份卑微且姿色一般的女子？娘，我哪一点不比她强！”

    “论身份我是圣上亲封的明珠郡主，论容貌，我比林家元娘年轻貌美，娘，为何皇后娘娘独独看上了她！”朱明珠不甘心地咄咄逼问。

    “你住嘴！”平亲王妃气得嘴唇哆嗦，“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孽障！”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似是想让女儿死心似的，“你确实处处比她强，因而才遭忌惮。”

    朱明珠抬起头，睁着带泪的双眼，满是迷惘之色。

    平亲王妃不由苦笑，“若不是为你好，娘断不会说出这番话。你可听好了。”目中带着追忆和苦涩道，“当初陪着今上打天下的那些功臣，这些年贬地贬、杀地杀，除了你父亲死得早，少有善终。人人道圣上仁慈，大肆封赏功臣遗孤，你的两个哥哥也因此被封王之藩，你也得了个郡主之名。可若他们真的在封地取得一番建树，只会引火烧身，甚至人头不保。听懂了么？”

    朱明珠呆呆地，仰头看着母亲，连泪都忘了流。

    “娘为何会带着你和你三弟留守京城？你以为只是简单地舍不得娘家人，我巴不得将你舅舅外组全带到封地去！”自此天高海阔，自由肆意，断不会如在上京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小心翼翼。

    说到这里，平亲王妃的目中已有些微的恨意。

    明面上，今上对他们天威浩荡，赐予他们令人羡艳的身份，更给予他们难以言说的苦涩。

    骨肉相离，却得强颜欢笑。

    朱明珠想通其中关节，无力地垂下头，糯懦道，“明珠知错，请母亲勿要生气伤身。”

    平亲王妃弯下腰，将她扶起来，“自古最难过情关。你年纪还小，就多陪娘亲两年，日后娘亲一定为你找个如意郎君，十二，能忘就忘了吧。”

    朱明珠不住地点头，豆大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流。

    她扑进平亲王妃怀里，嚎啕大哭，“明珠日后，再不进宫了！再不进宫了！”

    平亲王妃轻抚着女儿的后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是陪着平亲王在马背上打过天下的，故不像宅门深院里的贵妇那般呆板刻薄。

    朱明珠由于时常进宫的缘故，与朱宥笙自**好，难眠沦落了芳心，她身为母亲虽然早有告诫，但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好在朱明珠虽说被养地骄纵了点儿，但并不是不明事理。

    今日在林府之所以会有极端举动，也是她极度愤懑之故。

    平亲王妃希望交代清楚原委之后，可以彻底断了朱明珠爱慕朱宥笙的心。

    林府，沐清漪在寿宴后，适时地醒了过来，并随小苏氏等一起，与林老夫人拜别。

    临行前，林老夫人特地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言她是个有福气的，褪下腕间一串佛珠挂到她手上。

    “这佛珠我戴了好些年，你这丫头我看着顺眼，便赠予你。”

    沐清漪踌躇着不敢贸然去接，实在是太过贵重，她怕沐太夫人出不起相应的回礼。

    好在，沐太夫人开口了，“这也是你的福气，合了老太太的眼缘，便接着罢。”

    沐清婉和小苏氏，也另收到一份赠礼。

    回沐府后，沐太夫人破天荒地亲自将沐清漪叫到跟前，“这串佛珠你要好好戴在身上。”

    沐清漪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沐太夫人找她，绝不仅仅只为了叮嘱她一句，不然遣个妈妈去说一声便是。

    “今日林府的事，我听婉丫头说了，你当时做得很好。”

    虽然后来林梓萼引来朱宥笙，激怒了朱明珠，但沐清漪能够想到装晕转移亭中众位小姐的注意力，从而消减明珠郡主与林梓萼的矛盾，她的反应，足够机敏。

    林太夫人之所以对沐清漪刮目相看，也是因为她主动示好在先。

    而她们背后各自代表的是十二皇子朱宥笙和成国公庶长子王琅。

    所以，至少在当下，王琅与朱宥笙成了栓在一根是绳子上的蚂蚱，利益一致，各取所需。

    想到这里，沐清漪就觉得心里一阵气闷。

    前世，朱宥笙的正妃是一个雄踞一方势力的藩王的嫡女，强强联姻的结果是，今上趁机绞了那个藩王一半的兵力。

    沐清漪面上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多谢祖母夸奖。”

    沐太夫人移了移身子，坐正了些，“明日太太要为你挑几个陪嫁丫头，提前调教好，嫁过去也是一大助力。”

    这些事，是不应当对着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说得。

    沐清漪抬起头，反而不知如何应对，想表示羞涩，总觉得在沐太夫人那历经岁月似能洞穿一切的双眼前，似乎有些矫情。

    沐太夫人很满意她的反应，总算没有装模作样了。

    “成国公府积威甚高，人多，规矩自然也大，有几个忠心的丫鬟傍身，行事也便宜些。”

    老太太这是想要插手她陪嫁丫头的事？那母亲的计划？沐清漪忽然觉得，老太太这份关心，似乎成了一份累赘，还不如没有的好。

    “你明日也去看看罢，挑几个合眼缘的。”

    听了这话，沐清漪暗自松了口气，有老太太的话在先，沐苏氏自然不好为难，她就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愿随意挑选了。

    她微微屈膝，再次行了一礼，“多祖母处处为孙女考虑。”

    “也不要老是待在房间里面绣嫁妆，多跟在你大嫂后面学学看看，待人接物，为上御下，处处皆是学问。”

    就是要让她学着管家的意思。

    沐清漪再次点头。

    看来沐太夫人对她寄予了厚望。

    沐太夫人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也不愿说得太多，以免招人厌。

    最后，沐太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沐府的女儿，日后不管如何，沐家总归是你的娘家，身后都有父兄为你撑腰。”

    沐清漪岂能不知这背后隐藏的深意，“孙女是沐家女，也定会以沐家的利益为先。”

    说是这么说，到时要怎么做，又没有谁拿到架在她脖子上，还不是看她自己的选择。

    见她有这般觉悟，沐太夫人甚感欣慰，总算没有养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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