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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己以前被人轻贱欺负的场面，宁光心生恻隐，就问：“县中离环保局远吗？要是不远的话，要不以后你去我那洗澡？我热水可以随便用的，不花钱。”
　　
　　谢柔柔闻言眼睛一亮，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宁光说，“我一个人住单人宿舍，你就在我宿舍里洗。”
　　
　　谢柔柔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这两年国家渐渐富裕起来，乡下人家的衣服也很少看到补丁了。但她这件衣服却补了好几个地方，看着也不是很合身了，八成是哪个哥哥姐姐传下来的。
　　
　　由于天还热，她顶着大太阳摘梦因子果，出了许多汗，这会儿就有着分明的味道。
　　
　　“我等会儿就去可以吗？”谢柔柔抿着嘴，抬头问宁光，“我摘的梦因子分你一半。”
　　
　　宁光说可以，不过梦因子果就不用了：“我自己摘就好。”
　　
　　谢柔柔得了她的答应，就想立刻去宁光宿舍洗澡。
　　
　　她先是劝宁光，天这么热，吃多少摘多少，反正明天礼拜天，还可以再来。宁光说不是自己吃之后，她就追问是给谁吃：“是给你同学的阿伯他们吗？”
　　
　　“他们？”宁光愣了一下，说，“他们喜欢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这是给我同学摘的，她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很喜欢这个，专门花钱买过。”
　　
　　“那可真是太败家了！”谢柔柔脱口而出，“她阿伯姆嫚没打死她？”
　　
　　宁光不太喜欢别人这么说沈安怡：“安怡家里条件好，不像我们。她阿伯姆嫚都很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帮我找工作。”
　　
　　谢柔柔“啊”了一声，露出恍然之色：“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就是县里环保局的那个干部，老.革.命的后代，是不是？她在黎小寄读的时候参加作文比赛，拿过奖的。”
　　
　　“是的。”宁光不意外她知道沈安怡，因为沈安怡在黎明镇待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很有名。
　　
　　她要是一直在黎明镇上读下去，风头绝对在杨秋涵之上。
　　
　　“你运气可真好。”谢柔柔露出羡慕之色，“居然攀上了他们家，难怪找工作这么轻松。”
　　
　　宁光皱眉：“我没有攀附他们家，我跟安怡是好朋友。”
　　
　　谢柔柔撇撇嘴：“你都说了，沈安怡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所以，沈安怡肯说服家里这么帮你，不是你抱大腿抱的厉害，还能是什么缘故？
　　
　　宁光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不太高兴，就没说话，只沉默的摘着梦因子果。
　　
　　谢柔柔见状担心得罪了她就不借地方给自己洗澡了，忙又圆场：“不过我听说沈安怡为人特别好，对我们乡下人也没什么歧视的。”
　　
　　“安怡不但不歧视我们乡下人，有人歧视我们，她还会帮我们说话。”宁光这才答话，“她从来不要人家怎么讨好她的。”
　　
　　谢柔柔心说那你还在这里摘梦因子果？不就是想抱人大腿么！
　　
　　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眼珠转了转，问：“安怡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姆嫚说十一应该会回来。”宁光道，“我想给她攒上点，吃个够。”
　　
　　谢柔柔有些厌烦的挥开面前的蚊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听说有些东西是不能一次性吃太多的。但梦因子果又放不住，你现在摘了，万一到时候坏了，反而有毒，这不是害了安怡吗？”
　　
　　宁光从来没听说过东西不能吃多……啊不，应该说，她从小听着东西不能吃太多，尤其是好东西不能吃太多的话长大的。
　　
　　不过她根本就不相信。
　　
　　因为褚老婆子他们一边这么教训她控制口腹之欲，一边宁宗要吃什么都给、吃多少都给，宁光就觉得这是骗自己的。
　　
　　无非就是让她让给宁宗。
　　
　　而且从小到大，除了凉水，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个够过。
　　
　　这会听了谢柔柔的话，微微一怔：“真的？”
　　
　　“当然是真的。”谢柔柔诧异她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没听老师讲课吗？这都是基本常识。”
　　
　　宁光说：“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好，哪像你，能考进县中。很多功课我都听不懂。”
　　
　　谢柔柔很喜欢听这种话，因为她跟宁光一样，鲜少能够得到同龄人的认可，嘴上说着：“哪里，我也就是会死读书，而且在县中我也不算什么的。”
　　
　　面上却露出矜持的笑，从生物学到化学到健康知识什么的，给宁光说了一大通……说的宁光晕晕乎乎的，糊里糊涂就答应收拾东西回去宿舍。
　　
　　她回了宿舍之后，让谢柔柔待在宿舍里，自己拿着水壶出去打热水。
　　
　　今天是休息天，但因为环保局的宿舍还是住了些人的，食堂那边尽管厨师休息不提供饭菜，热水却有留守的人烧着。
　　
　　看到宁光过来，笑着跟她招呼，问了些沈强夫妇的事情，宁光之前被赵霞叮嘱过，什么都说不知道，再问就是笑，那人觉得没意思，也就给她灌好了水，让她走了。
　　
　　但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她师傅，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宁光歉意的推辞：“我刚才碰见个中学同学了，正在宿舍等我。”
　　
　　“那你去招呼人家吧。”她师傅说，“你那边有零食不？没有的话等下我给你送点过去。”
　　
　　宁光说有：“小霞阿姨前几天给我的苹果还没吃饭。”
　　
　　她师傅没其他话，挥挥手放她走了。
　　
　　宁光这次回宿舍总算没被拦下来，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推开虚掩的门，却见自己离开时还整整齐齐的宿舍里，墙角的衣柜被打开，柜子里的衣服横七竖八的摊在床上，床尾的地上，谢柔柔拿着件鹅黄绣花短袖衬衫，对着书本大的镜子左顾右盼，似乎在幻想自己穿上的样子。
　　
　　她刚才在外面摘梦因子，手上沾了灰尘跟梦因子的果汁，黑黑红红的，宁光在门口都能看到鹅黄短袖上的印子。
　　
　　“你在干什么？！”宁光气的将水壶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去，劈手将短袖抢下来，厉声质问，“我让你在这里等我打水，谁准你翻我东西！”
　　
　　“……”谢柔柔脸露仓皇，顿了顿解释，“我……我就是想看看。”
　　
　　宁光心疼的看着衣服上的印子，这件衬衫不是沈安怡的旧衣服，是之前被赵霞带上街的时候买的。虽然赵霞说几十块钱的衣服不值当什么，但这么想的人是赵霞。
　　
　　对于宁光来说，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漂亮、稀罕的衬衫！
　　
　　为此爱惜到了洗的时候都不舍得用力搓，结果谢柔柔这么一抓，俩个印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洗掉了。
　　
　　她眼眶都有点泛红了：“你这个人这么这么没教养！没我准许就乱翻东西不说，你翻之前不会先洗个手吗？”
　　
　　谢柔柔也看到痕迹了，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歉：“我不知道手上脏的，真的不是故意弄脏你衣服的！我就是从来没穿过你这样的好衣服，实在羡慕的厉害，想趁你不在看看……我真的就想看看，你看我都没换上。”
　　
　　她将自己的衣服拉扯着给宁光看，“我是家里老大，但我阿伯是家里老小。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堂哥堂姐他们不要的衣服，这衣服我堂哥穿了堂姐穿，到我手里就破了好几个口子了。我弟弟又总是跟我对着干，趁我不注意，将口子拉的更大。我好不容易才修补成这个样子，可是穿出来还是被人笑话！”
　　
　　“我一直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穿上跟杨秋涵差不多的衣服？”
　　
　　“我想了很多年，连杨秋涵的衣角都不敢摸！”
　　
　　“所以看到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么好，我就特别想摸一下……我怕你也不同意，不敢告诉你，想趁你不在的时候摸一下……真的就想摸一摸。”
　　
　　宁光憋着气，很想说你差不多把我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了，这个可不像是摸一摸的问题。
　　
　　而且你刚刚还说只想看一看呢！
　　
　　但一来她自己从小被人羞辱，深知这种尊严被践踏的痛苦，轮到自己占理的时候，就不太忍心这样轻蔑别人；二来谢柔柔的诉说多少戳中了她的痛处。
　　
　　宁光也是一直被弟弟欺负的。
　　
　　太清楚父母偏心之下的长姐过的有多不容易。
　　
　　说起来为什么从村小开始同学们就看她不起？
　　
　　归根到底跟穿戴也是有关系的。
　　
　　说什么小孩子天真无邪，宁光从来不相信这话。
　　
　　因为孩子不会掩饰，他们的恶就是纯粹的恶，他们的伤害锋利的那么干脆，没有任何世俗的虚伪的包裹与缓和，砍在身上心上，都是实打实的，能痛到整个记忆里去。
　　
　　“……算了。”谢柔柔嘤嘤的哭着，好一会儿，隔壁的人都过来敲门问缘故了，宁光定了定神，决定忍下来，“你洗澡吧。”
　　
　　谢柔柔大喜过望，赶紧三下五除二擦了擦眼泪，讨好的说：“我先帮你把衣服收起来吧？”
　　
　　“你别碰！”宁光立刻喝住她，“我等下自己来就行……你洗澡完了难道不要回县中吗？”
　　
　　半晌后，谢柔柔洗澡完，感激万分的跟她道了别，拿着自己的那份梦因子果走了，宁光急急忙忙的进屋，将扔的满床的衣服检查了一番，发现有好几件浅色衣裙都沾了印子。这也难怪，刚才谢柔柔没洗手就翻了她衣柜，这些被弄出来的衣服哪里能幸免？
　　
　　尤其是一件白色连衣裙，这是沈安怡的衣服，据赵霞说是在省城的百货商场买的，是个什么什么牌子，可贵了：“也就安怡姑姑舍得买，换了我我是绝对舍不得的。毕竟安怡现在这个年纪还要再长呢，买这么贵的衣服能穿几天？”
　　
　　果然沈安怡穿了两年，长高了一截，就不太适合了，因为之前裙摆到膝盖，现在在膝盖之上，在赵霞看来这很不庄重，就留在了家里。
　　
　　正好送给了个子没沈安怡高的宁光。
　　
　　这裙子胸口一大团污渍，看起来像是有人反复摩挲过。
　　
　　宁光气的直哆嗦，真想追上去把谢柔柔追回来大骂一顿。
　　
　　但骂了也没什么用，污渍不会消失，谢柔柔现在的境况连宁光都不如，肯定赔不起，顶多就是发泄一会。
　　
　　而她刚才已经说了这事情就这么算了，现在再追上去骂，就是出尔反尔了。
　　
　　虽然自己经常被出尔反尔，宁光本身还是希望做个诚实守信的人的。
　　
　　她抹了把眼泪，咬着唇，出去打了水，找了肥皂，祈祷这些污渍都能洗的掉。
　　
　　结果她抱着一堆衣服去洗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两件裙子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