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巧的钢轮打火机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郑秀妍眨眨眼，把这个小家伙丢进了手提包里。
　　
　　烟味果然是很讨厌的东西。
　　
　　可是，抽烟的人太不讨厌了。
　　
　　真是没办法。
　　
　　站在曾经被吓得坐到地上的旧码头，能看到几只海鸟在海面上盘旋而过，忍着想咳嗽的意味，郑秀妍轻轻抓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心里有多少苦涩，但是……”
　　
　　——但是只要你想，那你转过身就能看到我。
　　
　　郑秀妍想要这么说完这句话，却终究把后半句话堪堪收住了。
　　
　　她现在还没有立场这样说话。
　　
　　两个人也还没有到了能说这种话的地步。
　　
　　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了，内心里情绪上的一时冲动只要不被刻意放纵，终究还是有办法控制的。
　　
　　忍着咳嗽，待在这个人身边，这样就好。
　　
　　“谢谢你。”
　　
　　并住四指，林夏彦用指尖那部分轻轻拍了拍郑秀妍抓住自己袖子那只手的手背。
　　
　　这个女人，好像明白自己的心思。
　　
　　从在那栋令人不舒服的大楼里相遇开始，林夏彦就被一种名为“郑秀妍”的温情包裹了起来。
　　
　　仅凭直觉，郑秀妍隐约发现了林夏彦的心情，没有理由地让林夏彦多待一会，等她办完事出来。
　　
　　惊讶于郑秀妍的突然出现，林夏彦同样没有理由地答应了郑秀妍，安静地坐在茶水间里，直到郑秀妍很快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你还有他交代的事情要去做，对不对？”
　　
　　看了一眼坐在茶水间里沉默的林夏彦，郑秀妍带着商量的语气问了问走廊里刚刚放下手机的绪方真绫。
　　
　　虽然不是什么对头的关系，但也曾经在电子邮件里为了SORA的事情来来回回，一方说对面是“蠢女人”，另一方说对面是“神经病”。
　　
　　这是郑秀妍第一次如此温和地跟绪方真绫说话。
　　
　　“那……你去忙，我陪他走一走、散散心，好吧？”
　　
　　不管是出于林夏彦指示自己要继续查李智旻那个“有问题”的人，还是出于林夏彦对郑秀妍的别有不同，绪方真绫揣着那份担心，终究是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不能和林夏彦大大方方地一起出现在公众视线里，郑秀妍把林夏彦带到了海边。
　　
　　这个算是两个人重新相认的旧码头。
　　
　　路上还中途借着要去买点饮料的功夫，“顺手”买了一只打火机。
　　
　　她讨厌烟味，抽烟对身体也不好，可是她觉得林夏彦现在可能会想要这个东西。
　　
　　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空泛的。
　　
　　在对方不告知任何事情的状况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郑秀妍从遇见林夏彦到现在，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
　　
　　只是陪着这个人走到了海边。
　　
　　然后，给这个人点了一支烟。
　　
　　就是点烟的动作有点好笑，双手握着打火机，瞪着钢轮，两只大拇指按在一起，用力搓下去。
　　
　　火是点燃了，倒是她自己在火冒出来的一瞬间稍稍缩了缩脖子。
　　
　　满是成熟魅力的女人，短暂地露出了一点点小女孩的样子。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就这么直接谢谢我。”
　　
　　手背上还残留着林夏彦指尖的触觉，郑秀妍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略前倾着身子，歪着脑袋看向林夏彦，单单挑起来的那一条眉毛下面，是目光里缀着一点关心的桃花眼。
　　
　　林夏彦的脾性郑秀妍自认多少都了解一点。
　　
　　既然现在开口说话了，那就是林夏彦已经开始慢慢消化那些令他沉默的情绪了。
　　
　　所以，郑秀妍想试着问一问林夏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在意了，能让林夏彦这个人抽烟的事情。
　　
　　否则，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有些沮丧和无力的心情，是她想抗拒却又推不开的。
　　
　　“谢谢你带我来散心。”
　　
　　知道郑秀妍讨厌烟味，渐渐恢复的林夏彦摘下了那半只没抽完的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个时候不要紧吗？”
　　
　　赶在郑秀妍把真正想说的问题说出口前，林夏彦转移了话题，把自己的诧异抛了出来。
　　
　　也把心底里那一缕因为突然看到郑秀妍而轻飘飘的情绪放了出来。
　　
　　“我来看看店面，在东京没什么事可做了，就直接启程了。”
　　
　　手指勾在手心上点了点，郑秀妍看起来轻轻松松地给了回应。
　　
　　林夏彦提前避开了她的问题，并不想告诉她。
　　
　　不会做让人为难的事情，郑秀妍眼珠一转，戳了戳林夏彦的胳膊。
　　
　　“你在关心我啊？”
　　
　　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明知故问，郑秀妍一副“我在逗你”的样子，看得林夏彦只能撇撇嘴。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郑总裁。”
　　
　　林夏彦拿出车钥匙，转身走开，留了一个背影给郑秀妍。
　　
　　没让她看到自己扬起的嘴角。
　　
　　这个女人，想关心自己，却一点也不会为难自己说不想提的话题。
　　
　　“你跑什么？”
　　
　　踩着高跟鞋走不快，郑秀妍跟在后面假装生气地喊了一句。
　　
　　反正除了不远处的海鸟，没什么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了。
　　
　　在这片现在仍然还对她有情绪的土地上，能让她这么说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却没料到林夏彦突然停下了脚步，让急走了几步又不敢步子迈太大的她撞到了背上。
　　
　　“怎么了？”
　　
　　差点崴到脚，郑秀妍下意识地搭住了林夏彦的肩膀。
　　
　　“那个……你这次回来，那你……”
　　
　　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林夏彦却把话说不全。
　　
　　他想问郑秀妍这次回来，住在哪里。
　　
　　毕竟，郑秀妍自己的房子是不能使用的。
　　
　　在这个男女服装恰好相配都能被说成绯闻的圈子里，郑秀妍的房子如果重新启用，八成会被说成郑秀妍要回归娱乐圈。
　　
　　没必要的麻烦，自然是避免。
　　
　　林夏彦知道郑秀妍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让林夏彦难以说出口。
　　
　　郑秀妍是不是住在郑秀晶那里？
　　
　　即便他说了“再给我一些时间”这种过分的话，郑秀晶也依然放下了性格里的骄傲，百般理解和温柔地答应了他。
　　
　　对于林夏彦来说，那样愧疚的心情已经足够沉重。
　　
　　“我订了酒店，放心吧。”
　　
　　又一次，分明什么都没有说清楚，郑秀妍还是懂得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