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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实验田出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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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年开年,第一期的《大明月刊》是三件大喜事,收复川蜀、青霉素和明州冬捕,到了这二月份的第二期,又是两次大捷,连带着还有‘刻表’等相关,再加上发行量增加和人气进一步提升等等缘故,引起上上下下的热议,也就理所当然。

    转眼进入二月中旬。

    就连宫中的老朱也知道了外面的沸沸扬扬,还和自家宝贝二十三世孙说起,连续两月都是任多让人提气的事情,等下个月,可也不能落下啊。

    老朱是笑着说的。

    因为,本就已经确定了一个打底,蒸汽抽水机。

    随着二月十七的‘亲耕大典’越发临近,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工部尚书单安仁亲自操持的地步。

    不容有失。

    这也是没办法,开年之后,转眼又到了二月中旬,这长江两岸,江浙两淮,许多地方还是滴水未下,再这样下去,就要影响春耕了。

    于是,亲耕大典上的蒸汽抽水机的演示,已经不只是某种炫耀,甚至带着一些象征意义。

    人定胜天。

    大概就是这种。

    然后,大家的想法,希望因此感动一下上天,你看啊,你再不下雨,咱们自己可就要想办法了,到时候……可就不拜你们了。

    金陵南郊。

    这是二月的十五日。

    亲耕大典的前两天,朱塬也在单安仁的请托下,亲自赶了过来,为即将进行的蒸汽机演示做最后的参谋。

    下了马车,单安仁、钟合与金三护几人就一起迎了上来。

    招呼施礼过,大家一起走向这片已经被严格守护起来的土地西侧,远远的就是一群工匠围着的黄澄澄的蒸汽机,整整一排,然后,还有整整十二口全新挖掘出来的水井,一台蒸汽机配一口水井,也是奢侈。

    不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走到近前,朱塬亲自查看的同时,单安仁也开了口:“大人,当下最担心的……还是到亲耕日,这12台机器,万一有那一台忽然就停了,或者出了其他故障,到时……可就不美。”

    朱塬听单安仁说着,已经蹲下,查看明显也是崭新的水管。

    其他几人也就跟着蹲下,钟合道:“大人,这些个羊皮水管,为了防止开裂,下官也都做了双层,这……或许靡费了一些,可也是为了保障大典不出问题。”

    记得几百年后的灌既水管普遍都是塑料,这年代,显然不可能有这种条件。

    朱塬最初提起过,可以试试竹管。

    这年代,竹子还是不缺的,打通了,做成管道,可以替代后来的灌既水管。

    当然,也有问题,就是不耐用。

    特别还是充当水管的湿润条件下,估计要一年一换。

    不过,该用还是用。

    朱塬刚刚就看到,这片即将用作亲耕的田地里,多处都已经铺了竹管,这是为了将这边从水井内抽出的水源尽可能送的远一些。

    若是传统那样在田地里挖出浅浅的沟渠,想要让水浇过去,就需要太长时间,首先让沟渠区域浸透到饱和才行。

    然而,竹管却只能作为引水之用。

    直接与抽水机相连的,还得是皮管。

    当初牛皮羊皮等等都试过,结果是,牛皮管太昂贵,羊皮管……就足够了。

    其他,也没必要。

    总的来说,眼前的抽水设备,很多细节都已经反复磋商,为了应对二月十七的亲耕大典,更是不计成本,朱塬看过了水管,听钟合说着,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自己提意见的地方,就站起了身。

    不过,察觉到其他几个还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朱塬想要摊手。

    毕竟都是刚刚做出来的机器,稳定性……谁能说得准,到时候,偶尔一两台出了故障,其实很正常,要不然老朱也不会吩咐让12台机器一起上。

    真出了事情,确实不完美了一些,其实也不影响大局。

    然而,再打量一番,朱塬忽然有了想法,指了指十二条各自分开连接竹管水道的羊皮管:“出问题……其实不是紧要的,不过……我觉得,可以试着不让人看出来啊。”

    单安仁见朱塬有想法,连忙追问:“大人,何解?”

    朱塬笑道:“十二条水管全部分开,万一哪一台抽水机出了问题,简直一目了然,太容易被人看出,我觉得……你们可以先造一个统一的水槽,将十二条水管全部接到这水槽上,这样……首先就更直观地让人看到,抽水机在从地下抽水,而且,十二台抽水机的功率加在一起,那出水速度,也是很惊人的。与此同时,这样集合起来,十二条水管……万一哪一台不出水了,其实也影响不大。全部水源先集中在水槽中,再分别连接到竹管水道,除非十二台抽水机全部失效,否则,肯定就不会出现什么尴尬局面。”

    朱塬说完,单安仁、钟合与金三护几个都是恍然,随即又转为迫不及待。

    时间太紧啊,得赶快。

    不过,虽然心里着急,还是耐心地陪少年平章各处又看了看,单安仁还提前和某人讲解了一下亲耕的流程,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恭恭敬敬地将少年平章送走,随即……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离开南郊,时间是下午的三点多钟。

    朱塬是中午在宫里吃过饭才来这边,当下再从正阳门进城,也就没有再去宫中,而是绕向西侧的太平大街返回城北。

    再次改造后的可躺马车上,顺便还搂着麻料姑娘小睡了一觉,算是补上午睡。

    到了家,又是傍晚时分。

    马车进入大宅,一直来到内院一处门口,车夫和侍卫悄然退去,写意带着丫鬟们迎出来,掀开帘子,倒是先看到了祝二娘。

    祝二娘脸庞红润地坐在一边,另一边的躺床上,自家大人还没醒,身边还搂着只露着一个脑袋同样是脸蛋红红的麻袋。

    麻袋的麻袋还被摆在了一边。

    写意朝祝二娘示意着,正要退出,让自家大人继续睡着,就听到自家小男人的声音:“到家了?”

    写意就又重新进入,放下帘子,凑上前:“大人,到了。”

    回应的不是自家大人,而是麻袋姑娘忽然无声地张了张嘴,脸蛋转眼也更加红润。

    写意注意到,盖在眼前两人身上的厚厚褥子动了动,内心里有些羡慕眼前的小妮子,却是笑着:“大人,不若起了,回屋躺着……更好些呢?”

    “嗯……”

    这次是自家大人的回应。

    又磨蹭了一会儿,朱塬才终于坐起身,有些疲惫。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就进宫,和老朱与诸臣讨论三年计划中的‘江淮运河’的执行相关,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朱又喊上了朱标,于是也要提起精神应付。

    另外,老朱还说起,希望朱塬这段时间尽快完成《经济之学》的‘分配篇’。

    这不是老朱着急,而是……也算为自家宝贝二十三世孙着想。

    关于诸王封爵的事情,基本确定,就是下月。

    老朱想要破格给自家宝贝二十三世孙等同于亲王的十二世传袭爵位,也是要名正言顺的。

    怎么名正言顺?

    当然是功绩。

    还是按照儒家的‘立德’、‘立功’、‘立言’三原则,朱塬‘立德’有些没谱,按照老朱早前的说法,某人自己不想做个‘完人’,之后的‘立功’,开拓海洋,只是一个,也就足够。再就是立言,被某个儒生直接称圣的经济之学,分量足够。

    不过,却也只是一半的经济之学。

    另外一半……

    还没有完成,到底不完美。

    因此,皇帝陛下希望朱塬能在一月之内,完成这件事。

    老朱也相信朱塬能够做到,毕竟一直都在酝酿,甚至已经有了诸多成熟的说法,要做的,只是把脑子里的东西付诸笔端。

    为了让朱塬安心着书,老朱还吩咐,接下来一些时间,可以抛开其他事情。

    这完全是为自己好的考虑,朱塬怎么能不答应?

    考虑了这些,穿好衣裳,朱塬下了马车,之前一直小小犹豫的写意想想还是说了某件事:“大人,茶娘来了,还在后宅呢。说是……想要等您回来,磕了头再走。”

    朱塬:“……”

    绿茶姑娘……这妮子,还上瘾了啊。

    可……大人我这次也没法子再和你娘谈事情了啊……条件不允许。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青娘和留白都彻底确定下来,双双怀孕。

    朱塬与老朱说过,之后,虽然保持低调,但消息还是难免传了出去,近些日子还有不少人送了贺礼过来,两个女子身边的相关人等,更是喜出望外。

    留白家里单薄些,青娘这边,女人的两个弟弟,黎圭和黎臬,虽然都在明州,却是很快都送了书信和礼物过来,书信还不止一封,有给自家姐姐的,还有给朱塬的。

    给朱塬的信,大意是各种谦恭,自家何等荣幸,还有一番乱七八糟的保证。

    给青娘的信,女人虽然不好意思,还是很主动地拿给自己的小男人看,大意也是两个弟弟的交代,让她日常注意身体,同时,对待少年平章,也绝不可有什么母凭子贵恃宠而骄的心态。

    巴拉巴拉。

    满满的封建气息!

    嗯。

    而且,虽然已经算是黎氏两个主心骨的兄弟两个各种交代,金陵这边,黎氏一族,连带各种亲戚,纷纷送礼探望的同时,青娘的叔叔,也就是青娘父亲黎名臣的弟弟黎名礼,还主动牵头,在北边的庄子里摆了十几桌,悄悄的庆祝了一番。

    朱塬知道了,也没有阻拦。

    确实是喜事。

    而且,黎氏也确实是收敛着,才十几桌而已。若不是要收敛,怕是摆个几十上百桌,连续三天,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初在明州,得了子嗣欣喜若狂的某个海军都督就是这么干的。

    说起华高……

    这次当然也少不了,得知消息后,也是匆匆来信,礼物送了一大堆,还又提起了娃娃亲的事情。

    礼物果断收下。

    娃娃亲什么的……再说吧。

    不是说朱塬不够封建,不会为儿女包办婚姻之类,无论如何,还是要看看。以华高都算是老年得子的性子,万一将来把孩子们宠上天,一群纨绔子女,那可不好。

    当下,听写意说过,朱塬想了想,还是来到了内宅后院。

    这边屋子已经收拾好,青娘住在了东屋里间。不过,此时却是在外间茶室,朱塬进门,恰好也听到母女两个正在说话。

    看到朱塬进来,母女两个一起起身。

    朱塬答应着,倒是先看了眼另外一边,没见留白的身影,要么在里间,要么,就是出去了。

    大概能够想像。

    留白是不怎么喜欢绿茶姑娘的。

    收回目光,朱塬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两女也一起坐,一边问高绿茶:“云封那边,茶叶备的怎么样了?”

    绿茶姑娘给那家众人合伙的茶叶公司起了一个‘云封茶叶贸易公司’的名字,高家联合一些茶商凑了11万两银子,朱塬这边,也联系了一下,包括老朱,添补了另外9万两,总计20万两本钱,并且已经完成了在商部那边的企业注册。

    说起注册的事情,宫里那边,也已经在商部注册了‘金陵东城资产管理集团’,跟着,第二个是方国珍,注册了一个‘金陵秦淮资产管理公司’,不敢跟皇家比啊,当然要是公司了,这么一番跟风,也让城内勋贵纷纷反应了过来。

    这就是一个态度。

    方氏已经再次表明了态度,这一步,不跟不行啊!

    然后,方国珍难免遭到了一些阴阳怪气。

    朱塬也知道了一些商议,其中……最多的一项,也很有趣,说是方家……抢了一个好名字。

    ‘秦淮’啊!

    金陵还有第二条秦淮河么?

    那么多勋贵都住在城市东南的秦淮河两旁,凭什么就你家叫‘秦淮’?

    俺也想要这名字啊!

    可惜,一个名字,只能注册一次。

    朱塬这边,同样也完成了注册,‘玄武资产管理公司’。

    虽然吧,作为家族资产管理公司,朱塬这一家,还只有自己一个,但名下资产,诸如同样已经完成注册的‘致用斋’、‘上善居’和即将在下月开张的‘关雎坊’这三家的股份,以及另外一个在恒泰海洋贸易公司中的股份,所有这些,无疑不是让人眼热的优质资产。

    再说这次的云封茶叶贸易公司,朱塬也没有客气,出资两万两,占据10%的股份,在朱塬引荐下,方家出资了1万两,占据5%,最大头的则是某个东城资产管理集团,出资5万两,占股25%。

    最后的1万两,老朱亲自开口,说是常遇春劳苦功高,于是给了常家。

    顺带,常遇春家族也注册了家族资产管理公司,并且很高兴地送了1万两银子过来。

    这种新奇事情,显然,常大将军很是喜欢参与。

    得知商队需要一些护卫,还帮忙进行了引荐,大概是一些早前退伍的士卒,因为受伤,虽然缺了胳膊或者装了假腿,但……别说普通人,一般的精锐士卒都难以对付。

    朱塬欣然接受了这批人,还非常严厉地交代了高绿茶一番,必须善待。

    资金到位,完成注册,云峰茶叶贸易公司也就很快开始筹备货物,打算进行第一趟的行商。

    朱塬也已经安排好,接下来,云封将会与锦衣卫派出的人一起,并且,可以与庄家进行一些合作。

    西域贸易,茶叶无疑是很大宗的一项,不过,得知云封成立,庄木绪又主动过来,表示那边可以放弃茶叶一项,毕竟……陕西那边,也确实没什么好茶。

    当下,朱塬问起,绿茶姑娘也郑重起来,说道:“近日已是收了3万斤,茶儿想着,怎么着……也得凑够5万斤,再试着走这一趟,还差着一小半。”

    朱塬听着,好奇问道:“不容易收么?”

    “也不是呢,”绿茶姑娘道:“小王爷,当下才开春,今年新茶……要到下月才陆续开采。现在收茶,都是去年的陈茶。这是云封第一次行商,虽是因为时令缘故,只能贩售陈茶,可也得好好挑选着,总不能一下就坏了招牌。”

    朱塬反应过来,点头:“嗯,你的想法是对的。”

    绿茶姑娘顿了顿,却是又道:“其实,小王爷,也有些个人说起……往边塞贩茶,那茶叶……也不需任好,那边,只要是茶,就是发霉了,也能卖得出去。可……茶儿总想着,还是不该如此的,要厚道一点。只是,如此的话,其中利润,可能也要薄一些。”

    “发霉的茶叶……这么干就缺德了,”朱塬摇头,说道:“我们不一定要当圣人,该赚的钱就要赚,但是,缺德的事情,还是不要干。”

    绿茶姑娘努力点头。

    说过几句,看外面天色更暗了一些,一旁妮子很有些不识趣的样子,朱塬就只能主动开口:“既然这样,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绿茶姑娘这才起身,照例又退后两步,大礼拜下:“茶儿拜别小王爷。”

    朱塬恰好捧着一杯茶水,见姑娘匍在地上,又是束了腰身的长裙,难免显出了几分身形,动作不由顿了顿,才道:“起来罢。”

    说着转向青娘:“去送送你女儿。”

    青娘本来也已经站起身,只是……自家大人这话……不对呀!

    想到这里,青娘莫名的脸色红了红,连忙答应。

    朱塬也放下了杯子,跟着起身,等母女两个出了门,扭头看向西边,恰好见到西江月掀帘露出一个脑袋。

    见自家大人恰好看来,小丫鬟轻轻‘呀’了一声,勐地放下帘子,随即,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都被逮住了,还这么做,太不懂礼数。

    于是又掀开帘子,走出来,乖乖跪下,可怜兮兮道:“大人。”

    朱塬走过去,捉住丫头小耳朵提了提,随即放开,笑着问道:“偷听多久了?”

    西江月侧过脑袋,见自家大人很快松手,还有些小失落,眸子汪汪的,仰头过来道:“奴……没,没……恰好呢。”

    朱塬于是敲了下丫头脑门:“没偷听,跑出来跪下做什么,不是心虚吗?”

    西江月:“……”

    朱塬笑道:“起来吧,看我去找正主。”

    月儿见自家大人要进里屋,连忙起身,帮着掀开帘子。

    这边外间的卧房还没人住,朱塬穿过,来到里间。

    已经点了灯。

    某个妮子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很是认真模样,正在缝制一件小小的衣衫,显然是给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准备,旁边还有三个丫头,一个是丑奴儿,与西江月算是一起,另外两个最近刚刚挑选出来,也是很俊俏的两个丫头,比月儿和奴儿还小一些,还是按照词牌名的规则,一个叫‘相思引’,一个叫‘月中桂’,日常称呼‘引儿’和‘桂儿’。

    朱塬本来的想法,是希望给留白添两个年龄大一些的仆妇,照顾孕妇,终究更体贴一些。

    丫头却主动选择了这两个。

    朱塬其实也明白这妮子的心思,很简单……自家大人,对某些带鱼一样的丫头,不感兴趣。

    嗯……

    朱塬偶尔觉得,自己作为上位者,可不能被人就这么摸清楚了喜好啊。

    或许偶尔也该改一改。

    当下,妮子见朱塬进来,招呼了一下,却是连起身都无,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朝朱塬展示手中完成了大半的大红色小衣裳:“大人,如何?”

    朱塬脱鞋上了矮榻,在妮子对面坐下,却也不提刚刚月儿偷听的事情,点点头,又摇头:“小孩子的衣服,还是不要这么明艳,原色一些最好。毕竟有些染料……还有染色的时候,都会用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丫头很听话,点头:“奴知道了,这一件……可以穿了在外面。”

    朱塬带着调侃:“突然想到,红色的啊,女孩才穿的颜色,你想要个小闺女?”

    留白下意识摇头:“不要。”说着又反驳起来:“男娃才要穿红呢,喜庆,大人的官服不就是红色么,还有,将来……将来……成了郡王,那郡王的衣裳……怕是更红呢。”

    这个……

    朱塬倒是不太清楚了。

    郡王,不知道到底该是什么颜色,好像有红色的,也有黄色的。

    嗯。

    懒得多想,到时候再说。

    这么与留白说了一会儿话,户外天色更暗了几分,写意赶了过来,询问朱塬要如何用晚饭。

    直接就在这边。

    简单地摆了几样,想着让留白一起来坐,妮子却坚持下了矮榻,还是与写意一起站着伺候,另外还有先后也过来的青娘和洛水。

    朱塬无奈。

    匆匆吃了饭,就离开这边。

    晚间睡在了前面院子,身边是洛水。

    不过,私下里和写意与洛水都谈过,青娘和留白有了,出于某些考虑,她们两个最好缓一缓。

    乍一下,朱塬这个连封爵都还没到手的堂支郡王显得太多子多福了一些……其实,不好。

    最好是拿到了爵位,同时,青娘和留白生下了孩子,再过一段时间,另外两女再继续,而且,也是先后一下最好,不要扎堆。

    没办法,人在朝堂啊。

    第二天是二月十六。

    本想着在家开始着书,《经济之学》的‘分配篇’,没想到,一大早,礼部就有人过来,说起明天的亲耕大典。

    朱塬不仅要参与,也是要跟着扶犁耕田的。

    其中礼节,少年平章肯定要事先了解一下,免得到时候应付不来。

    朱塬不得不花了上午一个时辰的时间应对此事,甚至还让人弄来了耕牛和耕犁,现场演示学习了一番。

    再然后,刚刚吃过午饭,宫里又来了消息,这让朱塬不得不赶了过去。

    抵达皇城。

    被老朱的侍臣引领着来到东阁的会议室内,这边已经坐满了人。

    进门之后,朱塬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会议桌末尾的竖版上,那一幅特意放大书写的表格。

    乍一看,还不太明白。

    稍稍分辨表格上的文字,也就明了。表格的题目,是‘广州水稻实验田亩产统计’。

    再然后,就是各种细节。

    正要多细看两眼,老朱已经语气昂扬地说道:“塬儿,你来了,快去坐下,那文书……都备好了,看看……看看呵,啧啧……真真是……这……我大明,可真真就要开辟一个千年未有之盛世了,千年未有呵!”

    看着那表格,再听老朱的话语,朱塬大致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广州……

    年前吩咐吴良在那边开辟的实验鸟粪和硝石肥力的实验,这次,有结果了。

    最开始,朱塬是希望在金陵这边做实验的,毕竟也可以近距离地给老朱看看效果,可惜时节不对,就挪去了南边。

    广州和福建,都是可以一年三熟。

    还是耐着性子,与老朱施礼过,朱塬才走到李善长下首自己的位置坐下。

    翻开了再次已经誊抄好的一叠文书。

    上首老朱也还没有结束,又带着笑意说道:“这时间也是刚好呵,今日送来,明日亲耕大典,又有可以祈祝的祭品了,那谷子……稍后诸位卿家也都带回去一些,尝一尝,啧啧,一亩最高能达到4石3斗,着实……让人惊讶。呵,还有那下月的《大明月刊》,这倒是又多了一件喜事,塬儿……这个,你可也得盯着。”

    朱塬本来已经翻开了面前文书,闻言连忙抬头,答应自家祖上一声,才重新阅读起手中的资料。

    非常详细的资料。

    吴良在广州那边,总计准备了100亩的实验田,并且分成了不同的10份田地,作为参照,有些田地完全不施肥料,有些田地施了传统的农家肥,有些施了鸟粪肥,还有些是后来送去的硝石,有些两种是都有,以及,鸟粪和硝石的分量,在其中几块中,也各有不同。

    挑选了地方最有经验的农人精心伺候了数月时间,实验田在这个月初,正式收割。

    然后,就是让人看了甚至会感觉不太真实的一系列数据。

    总计100亩田地,为了最大程度得到精确的结果,吴良让人完全是按照一亩一亩地进行了收割,并且亲自盯着,详细比量结果。

    结果是……

    全部的100亩土地中,完全不施肥的一块,其中亩产,平均只有六斗。

    六斗……

    大概是90斤左右。

    这年代,一亩地收90斤,其实很正常。

    再然后,就是一系列让人对比起来不仅不正常,而且,简直都有些不真实的数据。

    精心侍弄之下,那些个施了肥料的田地,无论是农家肥,还是两种新式肥料,产量都明显提升。

    不过,施了传统农家肥的一块地,平均是1石9斗。

    这样的亩产,放在当下,相对是很高了,毕竟还是广州那边,一轮能收1石9斗,若是种满了一年三熟,全年可就是将近6石的收成,简直逆天。

    当然了,朱塬知道,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毕竟所谓的实验田,就是较为理想的一个生长环境下得到的结果。

    实际上,即使外部气候环境允许土地一年三熟,但,水源和地力,可是不允许的,没有足够的水,田地的肥力也无力支撑,想要避免某种同样类似的竭泽而渔,农人一年种个两熟,或许也还要隔个几年休耕养地一下。

    无论如何,施肥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再然后,就是新式肥料。

    朱塬之前就和老朱分析过,鸟粪肥料,主要应该是核心三种肥料中的氮肥和磷肥,氮肥来自于蛋白质的消化,磷肥,则是来自于海鱼的骨骼,海鸟毕竟是吃鱼的,因此,这也是传统的农家肥所难以企及的一点。

    毕竟对于传统谷物类农作物来说,磷肥是相当重要的。

    种子成长,没有磷元素支撑,可不行。

    当然,有了氮肥和磷肥,缺了钾肥,同样不完美。

    朱塬之后才想到,又让人将几船本来是打算用来制作炸药的硝石,运去了南边。

    现在就是结果。

    简单来说,施了新式肥料的一系列地块,长势都很是不错,除了单纯只施了硝石肥料的一块,平均1石3斗的亩产,比施了农家肥的地块低一些,其他几块,包括单独施了鸟粪肥的一块,都比施了农家肥的地块要高。

    至于对比没有施肥的地块,那更是不必多说。

    其中……

    同时施了两种新式肥料的一块地,其中一亩,最高的亩产,更是达到了4石3斗的程度。

    只是一亩地,4石3斗啊,若是算作一年三熟,岂不是要有13石。

    反正,不只是老朱,会议室内所有人,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地块,一年能收13石粮食。

    若是有这样的土地,那元朝,也就不会有什么灭亡的说法了。

    大家都吃饱了,还造什么反,还求个什么改朝换代?

    嗯。

    除非撑得。

    朱塬这边认真翻阅了一遍面前的文书,再次抬头,会议室内诸人,显然也都已经看完,表情各异。

    朱塬还发现对面的康茂才一副表情古怪地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康茂才即将在亲耕大典之后奔赴山东,显然,这位营田使……对眼前的这些,很有想法。

    发现朱塬抬头,上首的老朱就开了口,带着笑:“塬儿,你先说说。”

    朱塬也收回看向对面的目光,转向上首自家祖上,想了下,笑着说道:“祖上……现在,嗯,大家总会相信我说过的那些理论了吧?”

    老朱下意识点头。

    周围一些人却有些不太明白。

    甚么……理论?

    皇帝陛下也很快注意到了臣子们的疑惑,反应过来,朱塬只是和他说过,或者也私下和其中一些人讲过,但,并不是所有人。

    于是笑着示意:“塬儿,你先和大家说说那……氮磷钾三种肥料的事情。”

    朱塬点头。

    转向众人,结合在广州和福建的两次实验,简单讲了讲关于肥料的理论。

    现实就摆在面前,而且,若是那福建的胡惟庸上书,大家或许还会有些怀疑,但,广州的吴良……某个因为性子太执拗生生把自己从正三品指挥使折腾到从三品营海副使的家伙,大家反而是比较相信他的品行的。

    老朱显然也想到这些,等朱塬话落,跟着补充道:“那福建实验田结果,倒是还没出来,或要晚一些时日。这吴良……他可不是个妄言之人,何况把那100亩田地的稻谷都一股脑给送了过来,定然是可信的。”

    送100亩田地的稻谷,这是可以作假的,不过,送稻谷的人,大概率不会。

    大家因此纷纷点头。

    老朱说着,再次示意自家宝贝二十三世孙:“塬儿,这……之后呢,要如何做?”

    朱塬道:“祖上,我也已经挑选出了实验田,首先,咱们先在金陵这边也尝试一下,终究要眼见为实。”

    “嗯,依你,就依你。”

    朱塬接着道:“其次……这到底只是小范围的实验,就算事情确定了,我不得不说,祖上,这鸟粪肥料,还有硝石肥料……短期内到底不可能大规模应用。”

    说起来,这件事,前些天恰好也有过类似讨论。

    面对老朱在内众人的失望,朱塬不得不简单复述一下之前的观点:“首先,我们必须寻找鸟粪岛和硝石矿,这是现阶段可行的采掘肥料的方案。不过,硝石矿……我大明实在不够丰富,如果我没记错……倒是西域那边,有着规模很大的钾矿,嗯,关于硝石,我刚刚说过,咱们需要的是其中的钾元素,西域的钾矿,不是硝石,是另外的钾元素化合物,却也能够作为肥料。”

    老朱听完,下意识点着头:“打,早早的,把那西域打下来。”

    朱塬:“……”

    大家:“……”

    朱塬不得不开口:“祖上,还是不能急啊,就算是打下来,并且找到了钾矿,问题是……以我们现阶段的运输能力,一斤钾肥从西域运来中原,只怕价格比同等重量的白银也差不了多少了,根本用不起。”

    老朱:“……”

    俺这么兴致勃勃了,你……扫兴!

    不过,内心里念叨一句,老朱却也知道,这是事实。

    朱塬跟着道:“还有鸟粪,因为咱们近海比较多雨,再加上岛屿众多的缘故,导致鸟粪无法聚集,鸟粪岛的数量也就不会太多,规模也不大。我之前的想法,是人造鸟粪岛,就是人为地制造适合鸟类栖息的环境,或者,发现有鸟类聚集的岛屿,通过人工方式,主动建造一些工事,将鸟粪收集起来,避免被雨水冲走,但,即使具体执行后确定能成,也同样要面临运输的问题。船运的体量和效率或许比陆运高一些,问题是,现阶段,相对来说,还是有成本的。解决方案,就是必须建造更大的船只,以及,开发新型船只,比如我给大家看过的蒸汽机船。因为,有了大船,除了近海岛屿,到时候,咱们也可以探索远海,大型的鸟粪岛,恰好也就在远海,那里的鸟粪,甚至可以堆积数十丈的深度。”

    老朱本来兴致盎然,听着听着有些失望,听到最后,再次感受到了希望:“数十丈深度?”

    朱塬点头。

    依稀记得,曾经看过一些鸟粪岛的介绍,鸟粪堆积的厚度达到70米,这也就相当于二十多丈。

    不过,再具体一些,朱塬也就忘记了。

    老朱道:“若是如此,一座岛……少说也能供应几个行省了。”

    “应该是能够的,”朱塬道:“关键还是,我们要解决运输的问题。”

    老朱也越发冷静下来,再次斟酌片刻,笑着道:“说到底,还是你提出的那些,要尽快了进入那工业时代。那蒸汽机……还是要多多下功夫呵,你说那两个厂子,要三年组织5000人,这不够,少说了也要两三万人,一个月……怎么说也要造出个百十台蒸汽机。”

    朱塬本想说太激进,不过,又想了想,无论如何,方向是对的。

    方向对了,或许有坎坷,总能达到目标。

    何况……

    积累不足,人海战术,确实也是一个捷径。

    于是就答应下来。

    老朱从朱塬这里得到确认,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礼部尚书:“钱用壬,明日那先农坛的表文,你稍后可也要改一改,把这亩产4石3斗之事加上,呵,这不止要告知天地,也要让百姓们知道知道,我大明……可不止强过那元朝,将来,就是汉唐……唔……甚么的再造汉唐,不造了,我大明,就是大明。其他……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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