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阻止，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和她一起去。这么热闹的节日，陈行却只能孤独的躺在冷冻柜里，我的心，纠结的一片疼痛。

    在汉族，讲究叶落归根。但在我们村这里的习俗，死在外面的人，棺材是不能进村的，只能从山脚绕行。

    陈婆没有请人抬棺材，在她独自去了趟浙江回来后，就再没提起陈行的下落。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当地就将陈行的身体火化，骨灰连夜带回了家，没有入土为安，就一直藏在她床底下，直到她去世。

    正月初八，陈婆回来了。

    我们村有一种说法，叫“七不出，八不归。”是指正月初七不适合离家外出，初八不适合远方回家。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妈说是祖辈传下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我已慢慢的沉淀了情绪。

    桌上有一叠红红的钞票，是那包工头给的体恤费。那个包工头一看死了人，托人包了2000块红包转交陈婆，将她孙子的尸体扔在医院，连夜就出了省。我心里愤恨难平，人命，真是不值钱。

    “婆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让那包工头逍遥了？”其实，我是想说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彻查一下这次的事件。

    陈婆低低的冷哼，从嗓子眼里迸出几个字：“他，逍遥不了多久！”

    经过了这次打击，陈婆的精神看起来有些萎蘼，眼眶依旧有些红，但眼神却更加的犀利和阴沉。

    那是一种看任何事物都带着仇视和略有些疯狂的眼神。

    这样的陈婆让我害怕。

    她来到神龛前，拈了一柱香，向着东方拜了拜，又向中堂拜了拜，将香插在白米碗里，然后出门，一会儿拎来一只公鸡。

    手起鸡脖断，血飞溅出来，那公鸡扑着翅膀乱挣扎，越挣扎血流越快，最后都汇集了一小碗。

    又调了一小碗朱砂。她拿出一张黄纸，用毛笔在朱砂沾沾，在黄纸上面刷刷写了几笔，我凑过去瞥了眼，是人的生辰八字。

    捏起那张黄纸，陈婆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拿来剪刀，剪个人形，再将纸人浸在鸡血里。她眼底恨恨的，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我心里嗝噔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了步。

    她将左手拇指放在口中咬破，右手双指并拢，从左臂自上而下缓慢的抚过，只见那拇指里的血像水笼头开了似的，哗哗的射了出来，一并落在鸡血碗中。

    很快，她收手。又开始静默无声的念咒，我只看到她嘴唇上下不断的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柱香过后，我震惊的看到，那浸在血碗中的黄纸人，像活了似的圆滚了起来，而那些人血混着的鸡血却越来越干渴，最后只在碗壁留下浅浅的红印。

    “去。”陈婆一声喝，只见那纸人从碗里一跃而起，直接飞出了屋外，不知所踪。

    “婆婆……它干嘛去了？”我战战兢兢的往门口探了探头，什么都没发现，又缩了回来。

    “去它该去的地方。我叶陈氏自认一向奉公守法，从未有任何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混事，可如今，上天却让我陈家绝子绝孙。”